Sulla Disciplina (論紀律3-2) :召喚The Recall
- 凱祥 黃
- 1月16日
- 讀畢需時 5 分鐘
喚回(The Recall)

作者:瑪麗亞.蒙特梭利 翻譯:黃凱祥
那位教師,可能會發現自己正陷入一種焦慮的困境之中。當她被要求去引導整個班級這樣的孩子時,手中除了「提供孩子發展的手段,然後讓他們自由表達自己」這個基本理念之外,幾乎沒有任何裝備。這些孩子內在那個已經開始形成的「小小地獄」會把一切觸手可及的事物都捲入其中;而教師若只是被動以對,便會被幾乎難以想像的喧鬧與混亂所吞沒。
那位因缺乏經驗,或因原則與理念過於僵化、過於簡化,而陷入這種情境的教師,必須記得:在這些神聖而純淨、慷慨的小靈魂之中,仍潛藏著巨大的力量。她必須呼喚他們,以聲音與思想喚醒沉睡者;她必須幫助這些正狂奔於下坡路上的小生命重新向上攀升。對這些小靈魂而言,一次有力而果斷的「喚回」才是真正的仁慈。
不要害怕摧毀惡;真正需要畏懼被摧毀的,只有善。
正如我們必須先呼喚孩子的名字,他才能回應一般,為了喚醒靈魂,也必須以有力的方式去呼喚。教師必須暫時放下學校中的教具,也放下她所學得的原則,然後親自、實際地面對「如何進行喚回」這個問題。唯有她自身的智慧,才能解決這個問題,而這個解法在每一個個別情境中都不盡相同。教師已經知道那些根本性的症狀,以及顯而易見的補救方法:也就是說,她掌握了治療的理論;而接下來,真正要完成其餘工作的,正是她本人。好的醫師,如同好的教師,是一個「人」,而不僅僅是一部施藥或套用教育方法的機器。
細節必須交由那位正踏上新道路、邁出第一步的教師之判斷來決定:例如,是提高聲音來制止整體的混亂較為合適,還是低聲對少數幾個孩子耳語,以激起其他孩子的好奇心,使整體安靜下來更為恰當。有時,在鋼琴上重重敲下一個和弦,就能如同鞭子一樣,瞬間制止混亂。
表面的秩序(Apparent Order)
一位有經驗的教師,永遠不會在班級中出現極端的混亂,因為在她退居幕後之前,會先有一段時間保持警覺,透過引導孩子,使他們在一種「消極的準備」中被預備好;也就是說,引導他們朝向抑制失控動作的方向。為此,教師必須牢記一系列的預備性練習;而那些心神游離於現實之外的孩子,也應該感受到教師所能提供的強而有力的協助。教師的聲音應當平靜、堅定而耐心,能夠觸及孩子,或肯定,或勸導。
有些練習特別有幫助,例如在不發出聲響的情況下重新擺放椅子與桌子;排成一列椅子並依序坐下;踮著腳從教室的一端跑到另一端。若教師對自己真正有信心,有時只需說一句:「現在,讓我們安靜下來」,平靜便會如魔法般降臨。最簡單的日常生活練習,便能將這些被喚回的小小流浪靈魂,重新帶回「真實工作的堅實土地」。接著,教師會逐步提供教具材料;然而,在孩子尚未理解其用途之前,絕不可將其完全交由自由選擇。
此時,我們看到了一個安靜的班級。孩子們直接接觸現實;他們的活動具有實際目的,例如擦拭桌子、去除污漬等等;他們會走向櫃子,取出某一件材料,並正確地使用它。彷彿自由選擇的能力,隨著練習而有所增進。一般而言,教師對此感到滿意,但她也會察覺,依照蒙特梭利方法所設定的材料,似乎仍然不足;她發現自己面對一個明顯的需求,必須增加材料,因為「在一週之內,一個孩子已經一再又一再地使用完所有材料」。也許,大多數的學校便停留在這個階段,無法再往前。
然而,有一個因素,只有這一個揭示了這種看似良好秩序的脆弱性,並威脅整個結構的崩塌:孩子們從一樣事物轉到另一樣事物,每一項練習只做一次,接著又從櫃子裡取出別的東西;往返櫃子的行程永無止境。沒有任何一個孩子,在他所降臨的這片土地上,找到一項足以喚醒其內在神聖而強大本性的真正興趣;他的個性並未在鍛鍊、發展與強化自身。在這些短暫的接觸之中,外在世界無法對他產生那種能使精神與世界取得平衡的影響。
這個孩子就像一隻蜜蜂,從一朵花飛到另一朵花,卻始終找不到能夠停棲、吸盡花蜜並獲得滿足的花朵;他無法安定下來工作,直到在自身之內感受到那種奇妙的、本能性的活動正在甦醒,而這正是用來建構其性格與心智的力量。
在這種注意力游移的階段,教師會感到自己的工作極其困難;她往往在孩子之間來回奔走,將自身焦慮而疲憊的躁動傳遞給他們。許多孩子在她轉身之際,便玩弄材料,對其感到厭倦,並將其用於愚蠢的用途;當教師專注於一個孩子時,其他孩子便犯下錯誤。原本信心滿滿所期待的道德與智性進展,並未出現。
這種表面的紀律是極其脆弱的;而教師,感覺到空氣中瀰漫著混亂,始終處於緊繃狀態。多數訓練不足或缺乏經驗的教師,最終會相信,那個被熱切期待、被反覆談論的「新孩子」,不過是一種幻象,一種理想;而在現實中,這樣靠著神經能量勉強維持的班級,對教師而言是疲憊的,對孩子而言則是無益的。
因此,教師必須能夠理解孩子所處的狀態:他們正經歷一個過渡期,站在門外的小小靈魂正在敲門,等待門為他們開啟。然而,就進展而言,卻幾乎無可觀察。這種狀態更接近混沌,而非紀律。這些孩子的所有工作都將是不完美的;協調動作的基本元素缺乏力量與優雅,行為也顯得反覆無常。與第一個階段相比(也就是他們與現實完全脫節的階段)他們幾乎沒有真正前進;這只不過是病後的復原期。
在這個發展的關鍵時期,教師必須執行兩項不同的功能:
第一,對全體孩子保持警覺的觀察。
第二,給予個別的課程,也就是說,她必須定期提供材料,並清楚示範其正確用途。
整體的警覺與準確給予的個別課程,正是教師能夠協助嬰幼兒發展的兩大手段。在這個階段,教師必須特別注意,切勿在專注於單一孩子時背對整個班級。她的「存在」必須被所有那些遊蕩、尋找永恆生命的小靈魂所感受到。
那種準確而有力、在親密互動中給予每一位個別孩子的課程,是教師對孩童精神深處所做的奉獻。如此呼喚的教師,承擔了一種崇高的面向。終有一天,某個小小的靈魂甦醒了;某個孩子的自我(ego)佔有了某一件物品;注意力固定在某一項練習的反覆之上;執行的技巧逐漸臻於完善;孩子臉上的光采散發,顯示他的精神正在重新誕生。
文章出處:The Call of Education, Vol. I, Nos. 3 and 4, 1924出版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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