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r. Montessori’s Study of Very Little Children《蒙特梭利博士對極幼小兒童的研究》凱祥 黃1月16日讀畢需時 7 分鐘蒙特梭利博士對極幼小兒童的研究Dr. Montessori’s Study of Very Little Children文:瑪麗亞.蒙特梭利 翻譯:黃凱祥請讓我向各位敘述一些軼事,這些例子將顯示,即使是極幼小的孩子,也已擁有一種我們往往未充分加以重視的心理生活。這些事例同時也向我們指出,作為教育者,我們的工作與其說是在向孩子的心智灌輸內容,不如說是在協助孩子表達其自身。幼小的孩子不僅透過語言表達自己,而是運用一切他們所能接觸與掌握的方式來表達;甚至在語言尚未發展之前,他們就已經擁有一種明顯而重要的心理生命。最初的幾個例子顯示,即便是非常幼小的孩子,也具有敏銳的觀察能力。有一位尚未滿兩歲的孩子,正在觀看一本插圖精美的圖畫書。其中一幅畫描繪的是耶穌被孩子們圍繞的情景。成人依其年齡,給予了相應的解說,並在認為解說已足夠後翻過了那一頁。這時孩子說了一個字:「睡覺。」起初,沒有人特別注意這個詞,但孩子卻變得焦躁不安。於是又將書頁翻回,這才發現,畫中耶穌的眼睛確實呈現出閉合的樣子,彷彿低頭望向孩子們。由此可見,孩子的注意力並非受到成人解說的引導,而是被這一細節本身所吸引。另一次,孩子被展示一幅描繪「雅各的天梯」的圖畫。階梯與天使的翅膀在畫中十分明亮突出,而在畫面一角的暗處,沉睡中的雅各幾乎不易察覺,因此在解說中並未被提及。然而當翻頁時,小男孩說:「孩子在睡覺。」並指向雅各的形象。有一天,一位女士正在向其他成人講述《小黑三寶》的故事,而一名幼童在場。這個故事的結局是歡樂的:老虎爭奪藍色外套,小黑三寶最後回到家中。然而那位一直在聆聽的孩子卻說了一個字:「哭。」這似乎與故事情節沒有直接關聯,但由於未被理解,孩子變得激動不安,顯然正試圖表達自己,卻未能成功。後來找到了那本書,發現書中還有一幅圖片,是封面圖的重複版本,畫的是一個正在哭泣的孩子。另一個引人注目的事實是,如此年幼的孩子,已能展現自發性的觀念聯結。有一次,孩子被展示一幅描繪「耶穌顯聖容」的圖畫。他說:「兔子。」同時舉起自己脖子上戴著的一個珊瑚小兔子。起初我們以為他並未注意畫面內容,但他焦急地反覆指認,並表現出興奮的態度,使我們重新仔細觀察,這才在畫面一個非常昏暗的角落裡,發現了一個小孩子抱著兔子的微小形象。有一天,一張留聲機唱片和一條小手帕同時送到了孩子手中。隔天,他再次看到那條手帕,看著它,說:「音樂。」某次在林中散步時,他撿到了一個松果,忽然說出了七個月前離開、且似乎早已被他遺忘的一位保母的名字。原來,這位保母曾帶他去松林,並為他剝開松果。 (註1:上述的諸多故事,顯示出孩子對細微事物的敏感期)另一個極具研究價值的現象,是孩子對「地點」的記憶。在圖書館中,有一個低矮的書架,放著鳥類圖畫書。一位小男孩與他的姊姊常去那裡取書。有一天,出於實驗目的,我們將其中一本書換成了一本沒有插圖的書。孩子們照常取來,當我們告訴他們裡面沒有圖片時,他們不相信,堅持翻遍所有書頁,試圖找到那些鳥。更為奇特的是:如果幼小的孩子曾在某處看過一本書,他們會記得當時所在的位置、所坐的椅子、向他們展示圖片的人;當再次看到那本書時,他們會希望所有這些條件都能重現。他們對事物及事件的記憶極為精確,甚至在尚不能以語言表達之前便已如此。有一位尚未開口說話的孩子,曾在場聆聽為較大孩子所講的故事。當時沒有人以為他在聽,但過了一段時間,當他能說出幾個詞時,便提及這個故事,並堅持要再講這個,而非其他故事。對「順序」的記憶同樣清楚。有一次,孩子看到書中描繪耶穌誕生的圖畫,便說:「水。」儘管畫中並未出現水。但翻到下一頁時,正是洗禮的畫面,顯然他記住了頁面之間的順序。在某一發展階段,孩子會展現出動作表達的能力。一名幼童長時間觀看圖畫後,忽然開始跳舞、跳躍。頁面頂端正好畫著一群正在跳舞的人。不久後,他走向樓梯,說:「人─爬─樓梯。」書中正好有一幅人上樓梯的畫。接著他爬上扶手椅,說:「人─爬─馬。」書中則有一幅人騎馬的圖畫。這些觀察顯示,孩子內在存在著極為豐富的心理運作。他會以自己所能做到的方式來表達自己,不僅透過語言,也透過動作;而一旦學會一些語詞,他便會用來表達那些早在學會語言之前便已發生的經驗。他的觀察力極為敏銳,但與成人的觀察方式並不相同。因此,我們不應急於向孩子解釋事物,而應給予他依其能力自行觀察的機會。一項極具價值的觀察是:孩子的內在發展具有某種節律性。他內在生命的活動彷彿以循環方式進行,而順應這些循環,對其發展極為重要。正如我在其他地方所提及的,孩子為了完成這種節律性的活動,需要其環境具有某種程度的固定性。這一點極為根本。孩子需要一個能以特定方式回應他的環境;甚至在某些情況下,我們必須配合他的目的,因為要服務孩子,就必須提供他所需要的條件。以下是一個很好的例子。我曾在另一場講座中提到,孩子對於將物品從一個地方搬到另一個地方,表現出極大的興趣。這一活動需要特定條件才能顯現。事情發生在一個寬敞的房間裡,遠處有人伴隨鋼琴音樂做體操。我們所在的角落裡有一張沙發、兩張扶手椅和一張桌子。孩子不斷地將物品從坐在椅子上的人那裡搬到桌上,途中會經過坐在沙發上的另一人。每一次經過時,他都會向那人尋求認可,然後才繼續。過了一會兒,那位坐在沙發上的人起身離開。孩子直到走到原本的位置才發現異樣,隨即轉身找到她,牽著她的手,要求她重新坐回沙發,然後才繼續他的活動。接著,坐在扶手椅上的人站了起來,這同樣不被允許。當孩子看到後,堅持要她重新坐下。她坐錯了椅子,孩子露出困惑的神情,彷彿在努力回想,然後說:「不,是這張椅子。」直到一切恢復原狀,他才繼續搬運物品,直到他的「內在循環」完成。這裡有一個極值得注意的現象:孩子們經常向我們顯示出,在這個年齡階段,他們具有一種幾乎可稱為特徵性的需求,希望人物或物品在一段時間內保持在確定的位置。曾參加我上一次倫敦課程的人,或許還記得一位兩歲半的小女孩。當其他孩子正在排隊行進,只專注於隊伍時,她卻注意到房間裡一切不在原位的事物:椅子、粉筆、花朵等等,不斷離開隊伍去將它們放回原位,然後再回到行進中。在舊金山的一所學校裡,一名不到兩歲的幼童,竟能使整個房間保持完美的秩序。有時必須將所有椅子靠牆放置,其中有一張較大的椅子,她猶豫了一下,隨後似乎想起了它原本的位置,便將它放回正確的地方。這一切彷彿顯示,在這一形成期,孩子需要其環境的固定性,以便獲得清晰的概念與方向感。有一次,音樂老師匆忙進來,把斗篷與帽子隨意放在椅子上就開始彈琴,認為孩子會如常回應。但一名兩歲的孩子抗議說:「不,帽子不在這裡。」為了安撫孩子,也出於好奇,她請孩子帶路。走到走廊後,她問:「放在那張椅子上可以嗎?」孩子果斷地回答:「不,在掛鉤上。」這種對人或物必須位於固定位置的需求,有時甚至強烈到與其他情感產生衝突。一名兩歲半的孩子知道母親坐在扶手椅上時正在受苦,於是試圖透過帶來各種物品來安慰她。後來母親情況加重,回到床上休息。孩子跟隨在旁,意識到她的痛苦,卻在床邊低聲說:「媽媽 椅子。」彷彿在兩種強烈的情感之間掙扎:對母親的關愛,以及在完成自己活動前,希望她能回到原本位置的需求。(註二:上述的幾個故事,說明孩子的秩序感的敏感期)最後一個故事,用以說明孩子內在生活的豐富,與他所能使用的語詞數量之間的巨大落差。一名小男孩正在吃葡萄,已學會去皮去籽。他拿起一顆籽,說:「氣球。」沒有人理解他的意思,孩子因此變得激動。他並不滿足於單純表達自己,他需要被理解,需要感受到他人的回應。他把籽拋向空中,再次說:「氣球。」於是我們才明白,他觀察到了形狀的相似性。另一次,我們聽到他焦急地抱怨,彷彿想讓人理解卻無法做到。我們只聽到他說:「蛋。」房間裡並沒有蛋。但前一天,他曾看見孩子們使用我教具中的金屬嵌板畫橢圓形。我們以為他想要的是這個,但當嵌板拿來時,他說:「不。」我們只拿中間部分,他仍說:「不。」再拿外框,更加堅決地說:「不。」最後,我們像孩子在班上那樣,在紙上畫出圖形。孩子立刻歡喜地笑了,因為他終於被理解了。所有這些內在活動的 - 「記憶、聯想、觀察、表達」 ,清楚地向我們顯示了教育工作的一個重要面向。孩子並不需要我們去教他如何觀察、如何表達、如何記憶。成人的使命不是教導這些,而是協助孩子的發展;或許提供適當的工具來建構其心智,但始終尊重他的活動。讓我們讓孩子自由地完成其活動循環,順應其內在生命的節律,竭盡所能回應他的需求,並理解他試圖表達的內容。當孩子感受到我們真誠地努力理解他,將真正促進其內在生命的發展。他不僅需要表達自己,也需要與他人交流;而這一切,甚至在語言 - 真正的溝通工具尚未出現之前,就已開始。讓我們將自己奉獻給這個正在自行建構的靈魂,不必擔心孩子的自我表達會變成成人的自我表達。也不要因害怕將來受制於他,而遲疑去服務孩子對秩序的細緻需求。我們只需記得:秩序通常並未在年長孩子的生活中占據如此重要的位置。我們必須相信孩子的內在力量,不需複雜的推理,只需單純地努力回應他的需要。因為,我們不是透過引導孩子去擁有成人的特質,而是透過在當下幫助他完善自己,使他將來成為更好的人。正如在適當時期給予孩子牛奶,會幫助他在下一階段長出牙齒;母親在哺乳時並不憂慮孩子何時能像成人一樣進食。同樣地,教師也無須為未來操心,只需在適當的時刻,服務那些正處於轉化中的傾向。 出處:The Call of Education, Vol. 2, No. 2, 1925, pp. 21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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