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廁，一段從出生開始的成長旅程

每一次照顧，都在幫助孩子認識自己的身體

作者｜黃凱祥 園長種籽蒙特梭利幼兒園 創辦人

適讀年齡｜0～2.5 歲幼兒

"Any unnecessary help is a hindrance to development." 「任何不必要的幫助，都會阻礙孩子的發展。」 —— Maria Montessori，《The Absorbent Mind》

當談到戒尿布，許多家長最常問的是：「孩子幾歲可以開始？」「有哪些方法可以快一點成功？」「一直尿褲子怎麼辦？」

這些問題看似都與如廁有關，但真正值得思考的，或許不是孩子什麼時候可以離開尿布，而是另一個更根本的問題：

孩子是如何開始理解自己的身體？

如果我們將如廁看成一項需要完成的訓練，焦點自然會放在結果；然而，如果把它放回幼兒發展的脈絡，就會發現，如廁能力並不是某一天突然出現，而是一段從出生開始，經過無數次親子互動，逐漸累積而成的成熟歷程。

真正成熟的，不只是控制膀胱的能力，更是孩子開始知道：「這是我的身體，我能感覺它，也能理解它。」

每一次換尿布，都在建立一種能力

對成人而言，換尿布只是每天重複許多次的生活照顧。

但對一位嬰幼兒而言，這卻是一段極其重要的學習歷程。

每一次抱起孩子、打開尿布、擦拭身體、換上乾淨的尿布，看似只是完成照顧工作，其實也是孩子認識自己身體的重要時刻。

如果照顧者只是快速完成動作，孩子得到的是乾淨的身體。

如果照顧者願意停下來，看見孩子的表情、回應他的反應、用溫柔而清楚的語言描述正在發生的事情，孩子得到的，除了乾淨，更是一段理解自己的經驗。

「尿布濕濕了，我們換乾淨。」

「你剛剛停下來，是不是身體有感覺了？」

「現在換好了，你舒服多了。」

這些話，不只是和孩子聊天。

而是在幫助他，把身體的感受與語言慢慢連結起來。

孩子並不是天生就知道什麼叫做尿意、便意、舒服或不舒服。這些感受，需要透過一次又一次被理解、被命名、被回應的經驗，逐漸形成對自己身體的覺察。

這份能力，遠比「會不會坐馬桶」來得重要。

如廁成熟，建立在身體覺察之上。

近年兒童發展研究越來越重視一項能力：身體內感受（Interoception）。

它指的是一個人辨識自己身體內部訊號的能力，例如飢餓、口渴、疲倦、心跳、呼吸，以及尿意和便意。許多人以為，孩子長大後自然就會知道自己想上廁所。事實上，這項能力並不是突然成熟，而是在日復一日的生活中慢慢建立。

當照顧者願意留意孩子的反應，用語言幫助他理解自己的感受，孩子的大腦便開始建立一條重要的連結：

身體感覺 → 語言理解 → 自我覺察 → 行動回應。

這也是為什麼，有些孩子雖然已經到了所謂「戒尿布的年齡」，卻仍然經常尿濕褲子。有時候，不是他故意，也不是他不願意，而是他還沒有足夠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身體正在發出訊號。因此，如廁真正等待的，不只是膀胱成熟，更是身體覺察逐漸成熟。

被理解的感受，才能成為自己的感受

許多父母希望孩子能清楚表達：「我想尿尿了。」

然而，很少有人回頭思考，孩子是如何一步一步學會理解這句話的。一位剛出生的嬰兒，不知道什麼叫做濕，也不知道什麼叫做舒服。他只是感受到某種變化。

當照顧者一次又一次回應這些變化，並且用穩定、溫和的方式陪伴他，孩子便開始慢慢理解：

原來，身體不同的感覺，有不同的意義。

這份理解，不是知識，而是一種經驗。

也是親子關係送給孩子最珍貴的禮物。

因此，每一次照顧，都不只是完成一件事情，而是在陪伴孩子，逐漸認識自己。 照顧，不只是滿足需求，更是在建立關係。

在幼兒教育現場，我們經常看見一個現象。成人很容易把照顧理解成「解決問題」。

餓了，就餵奶；濕了，就換尿布；哭了，就安撫；累了，就哄睡。

這些當然都是照顧的重要工作，但如果照顧只停留在滿足生理需求，它便失去了更深的教育價值。對嬰幼兒而言，照顧從來不是單向的服務，而是一段持續發生的人際互動。當成人抱起孩子時，是否願意先告訴他：「我要抱你起來囉。」；當孩子伸出腳時，是否願意停下來等待他的參與；當孩子露出疑惑或不舒服的表情時，是否願意回應他的感受，而不是急著完成動作。

這些看似細微的互動，都在向孩子傳遞一個重要訊息：

你的身體值得被尊重，你的感受值得被理解。

這樣的經驗一天天累積，孩子建立的不只是安全感，更是一種對自己身體的信任。

我們真正培養的，不是如廁能力，而是自我感知

很多家長期待孩子早一點戒掉尿布，因為那代表孩子「長大了」。然而，真正成熟的指標，從來不是幾歲開始坐馬桶，而是孩子是否逐漸能夠察覺自己的身體、理解自己的感受，並主動做出回應。

當孩子能說：「我想尿尿。」

真正成熟的，不只是語言能力。

而是他已經能夠：

感受到自己的身體、理解這份感受、相信自己的感受，並願意表達自己的需要。

這是一段漫長而細緻的發展歷程。

而這段歷程，不是從坐上馬桶那一天開始，而是從出生後，每一次被抱起、被照顧、被回應的日常互動開始。

種籽觀點

孩子真正戒掉的，不只是尿布。

而是在一次次被理解、被回應、被尊重的照顧中，逐漸學會理解自己的身體，並在外在支持中，慢慢建構內在成熟。

因此，如廁不是一場訓練，更不是一場與時間賽跑的競賽。

它是一段生命自然成熟的歷程。

成人真正需要做的，不是急著教孩子如何控制，而是陪伴孩子一步一步認識自己的身體、相信自己的感受，並等待成熟自然到來。

種籽小提醒

下一次替孩子換尿布時，不妨放慢一點。

多一點眼神交流，多一句溫柔的描述，多一次等待孩子參與。

這幾分鐘，看似平凡，卻可能是孩子一天之中，最重要的一段學習。

因為教育，從來不是等到孩子開始上課才開始。

真正的教育，往往就發生在每一天最平凡的照顧之中。

資料來源

• Maria Montessori. The Absorbent Mind. 1949.

• Emmi Pikler. Peaceful Babies, Contented Mothers.（理念參考）

• Magda Gerber. Your Self-Confident Baby. 2002.

• John Bowlby. Attachment and Loss. Vol. 1.

• Center on the Developing Child, Harvard University. Serve and Return Interaction Shapes Brain Architecture.

• Lisa Feldman Barrett. How Emotions Are Made.（身體內感受相關研究）

延伸閱讀

• 身體覺察與幼兒發展

• 敏感期中的自我建構

• 分離焦慮中的安全依附

關鍵主題

身體覺察｜如廁發展｜嬰幼兒照顧｜親子互動｜依附關係｜蒙特梭利｜0–3歲發展｜入園準備

Seeds Editorial Standard（SES） 我們相信，每一次照顧，都不只是滿足孩子的需求， 更是在陪伴他理解自己的身體、建立對世界的信任，並一步一步長出屬於自己的能力與成熟。

作者介紹黃凱祥｜種籽蒙特梭利幼兒園創辦人、國立臺中教育大學幼兒教育研究所、AMS 國際蒙特梭利教師。長期投入幼兒發展、蒙特梭利教育及親職教育研究，致力於將國際幼兒教育理念與發展科學轉化為家長能理解、能實踐的陪伴方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