共同調節：支持孩子的情緒，先有成人陪伴穩定

作者｜黃凱祥｜種籽蒙特梭利幼兒園園長｜大學幼兒保育系講師

教育觀察｜Kai's Project 365｜Project Archive：002

教育，從理解開始。

觀點引言

當孩子哭了、生氣了、情緒失控了，許多大人第一個反應是：「不要哭了。」「冷靜一點。」然而，情緒並不是一句話就能停止。近年發展心理學提出 Co-regulation（共同調節） 的概念，提醒我們：孩子不是天生就會調節情緒，而是在一次次被理解、被安撫的互動中，慢慢建立這項能力。真正的情緒教育，不是要求孩子立刻冷靜，而是陪伴他一起走過情緒。

「不要哭了。」為什麼常常沒有用？

在超市裡，一個三歲孩子因為不能買玩具，坐在地上放聲大哭。

媽媽蹲下來，小聲說：「不要哭了，好多人在看。」孩子哭得更大聲。

爸爸開始不耐煩：「再哭就回家！」

最後，大人筋疲力盡，孩子也哭到沒有力氣。

相信許多父母都經歷過類似的場景。事情結束後，大家最常問的一句話就是：「到底要怎麼教孩子控制情緒？」但也許，我們真正該問的是另一個問題：孩子現在，真的有能力控制自己的情緒嗎？

孩子不是不願意，而是還做不到我們常用成人的能力，期待孩子面對自己的情緒。心情不好時，大人知道可以深呼吸、離開現場、喝杯水，甚至告訴自己：「先冷靜一下。」可是，這些能力並不是天生就有，而是經過很多年的生活經驗、大腦成熟，以及一次次面對情緒後，慢慢建立起來的。

幼兒的大腦仍在快速發展，尤其負責衝動控制、判斷與情緒調節的前額葉皮質，還沒有成熟。因此，當一個三歲孩子因為失望而崩潰大哭時，他不是故意找麻煩，也不是不願意冷靜，而是真的還沒有能力像大人一樣，把自己的情緒安頓下來。

如果期待他立刻停止哭泣，就像要求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孩子立刻開始跑步一樣，不是不努力，而是還做不到。

Co-regulation：孩子先借用你的冷靜，才慢慢學會自己的冷靜

近年發展心理學愈來愈重視 Co-regulation（共同調節）。簡單來說，就是當孩子還沒有能力安定自己的情緒時，需要先有一位情緒穩定、值得信任的大人陪伴他，一起走過這段情緒。久而久之，這些被理解、被安撫的經驗，會慢慢內化成孩子自己的情緒調節能力。

這個概念並不是近年才出現的新名詞，而是建立在數十年的發展心理學研究之上。發展心理學家 Alan Sroufe 長期追蹤孩子四十多年的成長歷程。他發現，孩子未來是否能穩定面對壓力、挫折與情緒，很大的基礎來自生命早期是否建立了安全依附（Secure Attachment）。當孩子知道，每一次害怕、難過、生氣時，都有人願意理解與陪伴，他便會逐漸發展出面對情緒的能力。

另一位發展心理學家 Ed Tronick 則透過著名的 Still Face Experiment（靜止臉實驗），讓更多人理解成人回應的重要性。研究中，當母親突然停止所有表情與互動時，嬰兒很快就出現焦慮、哭泣與不安；而當母親重新微笑、說話、回應時，孩子的情緒也慢慢恢復平靜。

兩位學者的研究，都指向同一件事：

孩子不是先學會控制情緒，才感受到安全；而是先在安全的關係裡，慢慢學會控制自己的情緒。

陪伴，不等於放任，而是幫助孩子找回平靜

看到這裡，也許有些父母會擔心：「如果一直陪伴孩子，他會不會變得更愛哭、更依賴？」

這是很多人的疑問，也是共同調節最容易被誤解的地方。共同調節並不是順著孩子的情緒，更不是因為孩子哭了，就答應他的要求。它真正的目的，是先幫助孩子恢復平靜，再陪他一起面對問題。

例如，孩子因為不能再看電視而大哭，我們不需要因為他哭就延長時間，也不需要急著說教。可以先蹲下來，輕聲說：「我知道你現在很失望，你還想繼續看。」等孩子慢慢平靜後，再告訴他：「今天的時間到了，我們明天再繼續。」規矩沒有改變，但孩子知道，自己的情緒被理解了。

很多時候，孩子需要的不是一個立刻解決問題的大人，而是一個願意陪他一起面對情緒的大人。有一天，孩子會把你的冷靜，變成自己的能力

共同調節並不是一輩子都需要。它是一座橋，幫助孩子從依賴，慢慢走向獨立。剛開始，是你抱著他。後來，是你陪著他。再後來，你只需要提醒一句：「慢慢來，我知道你可以。」直到有一天，孩子開始自己深呼吸、自己停下來，甚至自己說：「我現在有點生氣，我想先安靜一下。」

這就是心理學所說的 Self-regulation（自我調節）。

許多父母以為，自我調節是一種教出來的能力；其實，它更像是一份禮物。

孩子先從大人身上感受到平靜、安全與理解，再慢慢把這些經驗內化，變成自己的能力。

因此，自我調節並不是共同調節的對立面，而是共同調節長期累積後，自然長出的結果。

Kai's Observation

長期以來在幼兒園看過許多情緒反應強烈的孩子。真正讓他們慢慢改變的，很少是責備，也不是一句「不要哭了」。反而是老師蹲下來，用平穩的語氣陪伴他，等情緒慢慢過去，再一起討論剛才發生的事情。

我常看見一個有趣的現象。成人越穩定，孩子恢復得越快；老師越焦急，孩子的情緒反而越難平復。孩子並不是故意考驗大人，而是在因為成人的穩定，學習如何面對自己的情緒。

教育，有時候不是急著改變孩子，而是先讓自己成為那個值得依靠的人。

孩子不是因為學會冷靜，才感受到安全；而是因為一直被安全地陪伴，才慢慢學會冷靜。

資料來源

本文章主要內容整理自以下第一手資料：

1. Center on the Developing Child, Harvard University

   
   

   Serve and Return Interaction Shapes Brain Circuitry

   
   

   https://developingchild.harvard.edu/key-concepts/serve-and-return/ 

2. Center on the Developing Child, Harvard University

   
   

   5 Steps for Brain-Building Serve and Return

   
   

   https://developingchild.harvard.edu/resources/5-steps-for-brain-building-serve-and-return/ 

3. Edward Tronick, Heidelise Als, Lauren Adamson, Susan Wise & T. Berry Brazelton (1978)

   
   

   The Infant's Response to Entrapment Between Contradictory Messages in Face-to-Face Interaction

   
   

   （Still Face Experiment 原始研究）

4. Alan Sroufe

   
   

   The Development of the Person: The Minnesota Study of Risk and Adaptation from Birth to Adulthood

   
   

   （長期縱貫研究，說明安全依附與情緒調節的發展）

5. Harvard Graduate School of Education

   
   

   Early Relational Health: A Review of Research, Principles, and Perspectives

   
   

   https://www.gse.harvard.edu/sites/default/files/2023-09/ERH-Report_final.pdf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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關鍵主題

幼兒情緒發展｜共同調節（Co-regulation）｜自我調節（Self-regulation）｜依附關係｜情緒教育｜親子教養｜幼兒教育｜教育觀察｜Kai's Project 365